在滇东的群山中,沾益像一颗被珠江源头浸润的珠子,不仅有马雄山的叠水飞瀑、海峰湿地的静谧湖光,更让我着迷的,是这里彝、苗等民族延续至今的鲜活民俗。当你驾车穿过沾益万亩杜鹃或银杏大道,很容易就被一阵山歌或一股辣香引着拐进村寨,接下来的时光,便会和这片土地真正连接在一起。
火把节上的三跺脚
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,沾益大坡乡等地的彝族村寨就热闹了起来。白天小伙子们在珠江源附近的山坡上斗牛、摔跤,姑娘们则穿着绣有马缨花的衣裳,围坐在一起捻麻线。如果恰好遇上,当地人会热情地招呼你:“阿老表,你要来呢嘎!”到了夜晚,才是情绪最浓的时候。人们点燃松木火把,从马雄山脚一直巡游到村中广场,火光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。
最让人忘不了的是“三跺脚”。芦笙和竹笛一响,无论男女老少,都围成圈子用力跺地三下,节奏由缓到急,脚步声震得地面都跟着颤。游客多半会被拉进去乱跳,完全不用担心踩错拍子,因为旁边的彝家大姐会笑着喊:“脚跟落地就对了!”跳到兴头上,有人会端出苦荞酒,不喝就是看不起人。记得那晚我们借着酒劲一直跳到火把燃尽,在马雄山清凉的夜风里,每个人都像认识了很久的老友。
花山场上的百褶裙
正月里,沾益菱角乡和海峰湿地周边的苗寨,会立起挂满彩带的花杆,苗家“花山节”如期而至。芦笙手吹着古老的曲调走在最前,姑娘们穿上层层叠叠的百褶裙,银饰叮当作响,一颦一笑都带着山泉般的清亮。爬花杆是重头戏,小伙子仅凭手脚攀上数米高的杆顶,还要做出倒挂金钟等高难动作,底下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如果你在海峰湿地看完水鸟,不妨打听附近有没有花山场。对歌时,男女隔着一片野花地互吐情意,歌词即兴编唱,有大胆的也有羞答答的。即使听不懂苗语,单是那婉转的调子和众人起哄的笑声,就能让人感受到最质朴的快乐。花山节一般持续三天,期间苗家会备好糍粑和米酒,路过的客人都是上宾,吃饱喝足才能走。
一只辣子鸡的江湖
说到沾益民俗,绕不开那盘让整座城为之骄傲的辣子鸡。它不单是道菜,更是本地人的日常情感纽带。正宗的沾益辣子鸡,必定用本地散养土鸡和自家舂的糍粑辣椒,猛火快炒时,整条街都弥漫着呛辣又勾人的香气。每次朋友来,我带去珠江源大道旁的小馆,看老板从大铁锅里舀出油亮红润的一盘,朋友起初还犹豫,尝一块后立刻埋头扒饭,话都顾不上讲。
更家常的做法则藏在银杏大道和樱花大道背后的居民楼里。主妇们会加入独头蒜和本地老酱,炒出来的鸡肉嫩滑、蒜瓣软糯,辣味层次丰富,吃完还把剩下的辣油打包回去拌面。很多外地人离开沾益后,最惦记的不是哪个景点,而是这个味道。要我说,想了解沾益人的性格,就得从这盘坦诚又热烈的辣子鸡开始。
马雄山下的古老歌谣
沾益的民俗还活在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。马雄山形如骏马俯饮江水,珠江源的三级叠水常年不息,本地老人常说,那是神马为救旱灾而化成的,每一级瀑布都是它的一声叹息。从前赶马帮的汉子经过珠江源大峡谷,会对着群山吼几嗓子“赶马调”,粗犷的歌声在峭壁间回荡,如今偶尔还能在花山湖附近听到上年纪的船工随意哼唱。
如果你在雨季来到珠江源第一瀑,水雾蒙蒙中很容易就理解了这些传说的由来。当地人也把日常智慧编进山歌小调里,比如“三月撒秧四月栽,五月六月谷花开”,唱的是农时,也是生活的节奏。这些没有文字的歌谣,靠着火塘边一代代人的传唱,至今仍活生生地流淌在沾益的山水之间。
沾益的民俗不在博物馆里,而是在火把节的跺脚声中、在花山场的芦笙调里、在辣子鸡升腾的热气中。如果你想来体验,记得赶在节庆时分,大胆走进村寨,只要带上一份尊重和好奇心,沾益人回报你的,会是比辣子鸡更滚烫的真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