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师宗,很多人会先想到凤凰谷的幽深、菌子山杜鹃花海的绚烂,或是五洛河峡谷的清秀。但如果你走进当地的村寨,便会发现,这片土地上还有一股无处不在的香气,那就是茶香。在师宗,茶是开门七件事之一,更是流淌在待客之道里最朴素也最温暖的语言。
云雾深处藏好茶
师宗的好茶,大多长在深山。最有代表性的产区,要数五洛河峡谷一带。那里山高林密,终年云雾缭绕,昼夜温差大,溪水从山涧流下来,浇灌出的茶树自带一股清甜。当地壮族、苗族老乡种的茶,多是群体种的大叶茶,树龄不小,有的比人还高。春天采茶时,山间雾气还没散,指尖掐下的一芽二叶,肥壮又柔软,带着露水的凉意。这种茶鲜叶闻起来就有淡淡的花香,炒制后条索粗壮,冲泡出来汤色金黄透亮,入口微微的苦很快化成满嘴的甘甜,特别耐泡。
如果你春天来师宗,逛完菌子山的杜鹃花海,不妨顺着山路往周边的村寨走走。山路边常能见到零星的茶园,采茶人背着竹篓,手指翻飞。碰上好客的人家,他们会招呼你进屋歇脚,顺手就给泡上一杯自家炒的春茶。那种用粗瓷大碗泡出来的茶,没有什么讲究的手法,可喝下去就是通体舒畅,仿佛是整座山的清爽都被装进了碗里。
火塘边的陶罐烤茶
在师宗山区,最能体现待客诚意的,要数老一辈传下来的烤茶。这可不是用开水简单冲泡,而是一整套充满仪式感的工夫。主人家会先在火塘里把炭火烧旺,取出一只巴掌大、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小陶罐,搁在炭火边烤热。待陶罐温度上来,抓一把自家晒好的散茶投进去,手腕不停抖动,让茶叶在罐里均匀受热。这一步最考验耐心,茶叶不能焦,又要烤出焦糖似的香气。不多时,整个屋子便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,混合着柴火味儿,让人闻着就觉得心安。
茶叶烤到微微冒烟、叶片泛黄时,主人家提起烧得滚开的山泉水,往陶罐里猛地一冲,“刺啦”一声闷响,泡沫翻涌,茶香瞬间炸开。这一冲讲究的是水要沸,手要稳,水量刚好没过茶叶即可。第一道茶汤往往倒出一小点,用来烫洗杯子,第二道才开始正式分茶。分茶的规矩也透着朴实,不论杯子大小,一律只斟七分满,留出三分人情。客人接过杯,要先凑近闻一闻,再小口品,滚烫的茶汤带着一股独特的焦香和回甘,几口下去,后背微微发汗,浑身的疲惫都消了。
以茶传情的小城温度
师宗人待客,讲究“客来敬茶”,这不只是句空话。无论走进丹凤镇的寻常人家,还是山村里的小卖部,只要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,主人第一件事准是找杯子泡茶。如果有幸碰上当地人家办事待客,你还能喝到搭配炒米花、花生碎的待客茶,类似壮家的打油茶,却又多了几分随性。女主人一边和你说着话,手里炒着米,锅里煮着茶,一碗热腾腾的茶泡炒米递过来,咸香交织,既解渴又饱腹。喝这种茶不必客气,喝得越多,主人越高兴,觉得你看得起他们。
哪怕只是在菌子山顶的草甸边歇脚,开小铺子的老人家也会笑着问你:“给有吃过茶了?来整一杯嘛。”那个“整”字,是师宗方言里独有的干脆与热络。茶可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但杯子里装着的,是山里人最真切的善意。你捧着杯子坐在小凳上,看远处群山连绵,听风从杜鹃花丛里穿过,那一刻会觉得,这杯茶的滋味,比任何精致茶馆里的都要丰盈。
来师宗游玩,不管是去英武山看日出,还是到凤凰谷探洞,都别忘了留一点时间,坐下来喝杯当地的茶。那是师宗真正的底色,一半在山水里,一半就在这杯热茶和笑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