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曲靖罗平,春天是从螺丝田里第一垄油菜花黄开始的。这里的人们习惯跟着节气过日子,立春翻地、惊蛰撒秧、秋分收谷、冬至腌肉,一年到头忙而不乱。走进罗平的坝子和布依山寨,你会发现那些写在黄历上的节气,全都有了温度与味道。

立春·花开有信,土地初醒

立春一到,金鸡峰丛脚下的万亩油菜便悄悄抽薹。罗平人常说“立春晴,一春晴;立春阴,花等信”,意思是立春那天若阳光好,整个春天的油菜就开得齐整。这时候,站在金鸡峰丛的观景台往下望,喀斯特峰林像从金色海洋里长出来的一样。螺丝田则更精巧,一圈圈盘旋的梯地里,油菜花正从根部的绿转向顶梢的黄。

当地人并不急着赏花,而是扛起锄头整理水沟。罗平坝子水田多,立春后要“醒田”,把冬闲田翻晒一遍,等着春雷把雨水叫来。你若在村口遇见赶牛的大爹,他会笑着告诉你:“花是好看,可地不等人呀。”

惊蛰·春雷催耕,布依开秧

惊蛰的雷声一响,多依河畔的布依寨子就热闹起来。老辈人讲究“雷打惊蛰前,农夫好种田”,即便如今有了农机,很多布依人家仍会在这天举行开秧门仪式。在多依河边的腊者村,妇女们穿上靛蓝布衣,端着装有谷种和糯米饭的竹盘,先到田头祭拜田公田母,再扯下第一把秧苗,插进还在微凉的泥水里。

孩子们最喜欢跟着下田,因为仪式结束后的五色糯米饭是能分到手的。这种用多依河畔染饭花、红蓝草浸染的糯米,清香软糯,就着一勺酸笋鱼,便是最好的春耕饭。惊蛰前后,九龙河峡谷也蓄满了水,上游的九龙瀑布群水量渐丰,轰隆隆的水声像是给春耕打着鼓点。

秋分·晒秋满坝,稻香盈野

秋分时节,罗平坝子换了一副面孔。金鸡峰丛的油菜花早变成菜籽榨了油,螺丝田里稻穗垂头,整个坝子黄澄澄一片。布依族人把秋分叫“收秋”,这时候最要紧的是抢晴晒谷。在鲁布革三峡沿岸的缓坡上,一户户人家的院子里铺开竹篾晒簟,上面摊着稻谷、辣椒和切成月牙形的南瓜。从多依河峡谷吹来的风带着水汽,所以晒秋得趁正午日头最烈的那两三个小时。

收秋这天,家家都要蒸新米。第一碗饭盛出来后,得先放到堂屋的神龛前,让祖先“尝新”,然后全家才能动筷子。罗平的新米香得有些霸道,哪怕只配一碟糟辣椒炒腊肉,也能吃出满满的踏实感。这时候若沿着九龙河峡谷往上游走去,会看到挑着谷担的农人从两侧峰丛间的小路归来,像走在一幅立体的秋收图上。

冬至·杀猪腌腊,年味初酿

冬至是罗平人最忙活的节气之一。俗谚说“冬至大如年”,在多依河和牛街河峡谷一带的村子,家家户户要杀年猪。天还没亮透,烧水的柴灶就架在了院坝里,等到猪叫声响起,帮忙的邻居们便围拢过来。中午照例要吃“杀猪饭”,大铁锅炖的萝卜排骨、猪血酸菜和现炸的酥肉摆满一桌,吃得人通身暖和。

剩下的猪肉,大部分要被做成腊肉。罗平腊肉是挂在灶房梁上,用松柏枝、核桃壳慢慢熏出来的。冬至熏的肉,到来年开春取下来时,皮色金红,切成薄片透着光,不管是下酒还是炒蒜薹,都有股山野的香气。站在白腊山半腰的村寨往下看,冬至后的傍晚,炊烟里总带着松枝燃烧的涩香,那是罗平冬天最让人安宁的味道。

罗平的节气不是挂在墙上的日历,而是长在田里、煮在锅里、印在人情里的。如果你想真正读懂这里的山水,不妨挑一个节气前后到来,跟着村里人做一回农活,吃一顿节气饭,会发现金鸡峰丛和螺丝田的美,原来都是从这股子土里生长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