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罗平,很多人会第一时间想起金鸡峰丛间的万亩油菜花,或是九龙瀑布群奔腾的水幕。然而在这片滇黔桂交界的喀斯特山水间,同样铺陈着一条悠远而鲜活的历史长河。从漏卧古县的最初建制,到边地土司的起伏兴衰,再到近代燃遍山岭的革命火种,罗平的故事就像螺丝田的纹路一样,层层叠叠,至今仍在多依河的碧波里回响。
从漏卧到罗平:边地州县的千年步伐
罗平的历史可追溯至西汉。汉武帝元鼎六年开西南夷,在今滇东黔西一带设置漏卧县,隶属牂牁郡。漏卧本是濮人建立的小国,与夜郎为邻。《汉书》记载,“漏卧侯”曾与夜郎王彼此攻伐,后一同被汉使陈立平定。至今,牛街河峡谷的裸崖上仍能见到疑似古代栈孔的痕迹,仿佛在无声印证着那条连通滇黔的早期通道。唐宋时期,这里先后由南诏、大理管辖,成为东方三十七部之一的罗雄部驻地,多依河峡谷和鲁布革三峡一带的布依族先民,就是古漏卧濮人越人的一支后裔。
元朝至元年间设罗雄州,纳入土司统治。明万历年间,雄踞此地的者氏土司者继荣举兵叛乱,朝廷命巡抚刘世曾率军平定,随后改土归流,取“罗雄平定”之意,改名罗平州,并将州城移筑于白腊山脚下。白腊山自此成为罗平州之镇山,在旧志里被称作“鲁居山”。同期的罗平峰林与九龙河峡谷之间,一条条军屯小道被踏出,戍边军户星散其间,让这座边地州城慢慢有了繁衍至今的烟火气。
罗盘地委:十万大山里的红色火种
1948年秋,中共罗盘地委在罗平钟山乡成立,统一领导滇桂黔边区的武装斗争,使罗平一下成为三省交界瞩目的红色中心。游击队依托着九龙河峡谷、鲁布革三峡的密林与崖洞,用马驮着油印机在村落间办报、传递消息。许多老人至今还能讲述当年寨子里掩护游击队员、在九龙瀑布群附近的岩脚寨藏粮的故事。那一盏盏马灯的光亮,硬是在重重山影里照出一条通向解放的道路。
现在走进钟山乡,罗盘地委旧址仍保持着当年的土木房格局,陈列着锈迹斑斑的马灯、手摇电话机和蜡纸油印的《盘江报》。旧址旁不远处的烈士陵园,安葬着在反“围剿”中牺牲的战士。如今去多依河或螺丝田游览的人,如果顺道拐进这些安静的山寨,还能从老屋的板壁和火塘边,听到一段段未经修饰的红色记忆。
多依河畔的歌声:布依族的千年节俗
罗平的底色里,少不了多依河两岸布依族的古老风俗。每年农历二月初二,沿河的布依族村寨便会迎来最热闹的对歌节。男男女女穿着靛蓝土布衣裳,聚在河滩或竹林下,以歌会友、以歌传情,即兴编出的调子飘在多依河峡谷的水声里。同一时节,各村还会举行“祭老人房”仪式,感恩祖辈守护寨子。这是古越人稻作祭祀传统的遗风,延续了上千年,几乎没有中断过。
对歌节之外,农历三月三也是布依族人家讲究的日子。人们用密蒙花、枫香叶等植物汁液浸泡糯米,蒸出黄、黑、紫、白、红五色饭,色彩天然,清香扑鼻。如果有幸在春天走进多依河畔的村寨做客,主人会递上刚打好的糍粑和一碗苦丁茶,顺带教你几句布依话。那一刻,历史不再是遥远的文字,而是实实在在地流进了手里那碗茶汤中。
在罗平,历史从来不曾走远。它藏在多依河竹筏划过的涟漪里,印在钟山乡旧址的土墙上,也回响在布依族老人开口即起的歌谣中。下次再来看油菜花和九龙瀑布时,不妨放慢脚步,顺便拜访一下这些沉默的角落——那里有比花海更耐人寻味的罗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