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会泽古城错落的石板街上,偶尔能撞见一支穿红戴绿的迎亲队伍,唢呐声穿过江西会馆的飞檐,引得游人纷纷举起手机。会泽人把婚嫁这桩人生大事,办得既有古礼的庄重,又不缺热热闹闹的烟火气。而除了婚俗,从摇床里的满月酒到高堂上的寿诞宴,会泽的人生礼俗里,处处透着对日子的敬重与深情。
提亲与定亲:礼数里的心意
旧时会泽的婚嫁,少不了媒人牵线。即便到了今天,自由恋爱的年轻人准备谈婚论嫁,双方家长也常会请一位公认“福气好”的长辈当现成媒人,走一走“瞧家”的过场。所谓瞧家,就是女方亲友到男方家里看看光景,地点或许就在娜姑镇白雾村那样老宅院里,或者钟屏街道敞亮的安置新居。看的不只是家底,更是这家人的待人接物。男方要备下糖茶,若是女方喝过茶留下点心,这事便有了眉目。
定亲环节更是讲究礼数。男方送去女家的聘礼里,除了衣裳首饰,少不了一对活蹦乱跳的“离娘鸡”和一刀整整齐齐的“离娘肉”,寓意女儿即将离开娘亲。而女方回礼中,两双新崭崭的“踩堂鞋垫”,针脚里藏着姑娘的手巧与心意。这些礼数在会泽人的口中不叫彩礼,叫“做规矩”,规矩做足了,两家人心里才踏实。
哭嫁与迎亲:红妆里的深情
会泽新娘出嫁前一夜,至今有些村寨还保留着哭嫁的习俗。大海草山脚下的农家小院里,待嫁的姑娘与母亲、姊妹对坐,边哭边唱,歌词多是即兴编的,谢爹娘养育恩、怨媒人嘴太甜、嘱兄弟多顾家。哭嫁不是真悲伤,而是一种深情的告别仪式,哭得越动听,越显女儿聪慧孝顺。迎亲当天,新娘由兄弟背出门,脚不沾地,一把把白米撒向身后,寓意娘家富足、不带走根基。
迎亲队伍往往要经过会泽古城的老城门,新郞过关斩将,被伴娘团堵在门外对歌、塞红包,热闹非常。如今花轿换成扎满鲜花的车队,但路线如果经过以礼河沿岸,总有人摇下车窗,让河风吹起红盖头一角。婚宴则多摆在小院或社区空地上,必不可少的是八大碗,其中一碗“黑皮子”,是当地用五花肉炸过再蒸的传统大菜,吃上一口才算见证了会泽喜宴的真味。
满月寿诞:寻常日子里的仪式感
会泽人重情,也重礼,人生的每一步都有小小仪式。娃娃满月那天,外婆家要送来“祝米”,一担担红漆木盘里盛着米、蛋、红糖和娃娃的新衣裳。主家回赠染红的鸡蛋,邻里街坊都能分到一份喜气。到了周岁抓周,书、算盘、吃食摆一桌,在念湖边的村落里,老人们还会特意放上一小束荞麦,期盼孩子日后像庄稼一样踏实。
给老人做寿同样马虎不得。家中儿女老早就准备寿桃、寿面,正日子请亲朋好友吃一台“寿星酒”。有的长寿老人会被晚辈搀着,到金钟山森林公园慢慢走一圈,登高祈福,寓意寿比南山。而白事中的礼俗,会泽人办得内敛肃穆,邻里不需招呼就赶来帮忙,一切依着老规矩,让远行的人体面周全地走完最后一程。
无论婚丧嫁娶还是寻常生辰,会泽的这些礼俗里头,装的不是排场,是人与人之间的牵绊。如果你恰好在某个节庆或赶街天到了会泽,不妨放慢脚步,在坝坝宴的炊烟里,在古城门洞的鞭炮屑中,感受这份依然活着的人情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