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云南曲靖的版图上,宣威像一枚楔子嵌在滇黔交界处,从古至今都是出滇入黔的咽喉。很多人知道宣威火腿,却不清楚这条腿能够香飘万里,恰恰离不开脚下纵横交错的古道。今天走在这座城市,榕城镇的街巷、可渡的旧桥、尼珠河岸的悬索,依然能让人清晰地嗅到当年马帮铜铃晃出的历史气息。

可渡古镇:滇黔古驿道上的活态遗存

宣威最不能错过的古道遗珍,当属杨柳乡的可渡古镇。这里是旧时滇黔驿道的必经孔道,素有“入滇第一关”的说法。走进可渡,青石铺就的古驿道上,深深浅浅的马蹄窝还存着雨水,像一面面小镜子映出两旁歪斜的木板老屋。老人们坐在门口的石墩上,会指着不远处的诸葛营遗址告诉你,当年诸葛亮南征就是从这里渡江,摩崖上还留着明代状元杨升庵题写的“山高水长”石刻,字迹虽已斑驳,但那股穿越险阻的气势还在。

可渡不光有军事记忆,更是商旅的生命线。古街只有窄窄一条,过去挤满了马店、盐号和火腿作坊。我曾在古镇一户人家见过旧时马帮用的铜铃和驮架,主人说爷爷辈就靠着几匹骡子跑毕节、下昭通,把宣威火腿和铁锅驮出去,再换回川盐和布匹。如今古镇安静得像打了个盹,但每到赶集日,四里八乡的老人背着背篓来买烟叶、扯布料,那种古道上延续下来的交换感,依然活脱脱的。

马帮蹄声里的火腿与商路传奇

说宣威古道,绕不开火腿。宣威火腿之所以能成为百年品牌,得感谢那些年复一年穿行在乌蒙山区的马帮。榕城镇作为老县治中心,至今保留着不少马店旧址改建的民居,宛水街道和双龙街道一带的老街老巷,过去一到秋冬火腿腌制季节,空气里都飘着咸香。火腿商们将整条整条发酵好的“琵琶腿”打包装篓,随马帮沿古驿道一路向东,经可渡进入贵州,再顺水道转销湖广,甚至远走东南亚。

有意思的是,宣威人至今把赶路经商叫“走山”,这词带着古道马帮的印记。老辈人回忆,从前宣威东山的林间小道,尽是丁零当啷的马帮队伍,赶马人嘴里的山歌和马蹄踏石的火星,是那个时代最寻常的风景。如今东山建起了万亩杜鹃和万亩油菜花景区,游客看花之余,山腰上还能找到一段完整的古驿道遗址,石板路上的防滑刻痕清楚得很,仿佛随手一摸就能触到当年的温度。

山河险绝处的古道痕迹

宣威的古道从来不是坦途。从尼珠河大峡谷到普立大桥这一线,最能体会先民开山凿路的艰险。尼珠河大峡谷两岸壁立千仞,谷底河涛轰鸣,古人在悬崖半腰凿出窄窄的栈道,有些路段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脚下便是万丈深渊。以前马帮走到这里,赶马人要给骡马蒙上眼睛,一点点贴着崖壁挪过去。如今峡谷建起了观光栈道和玻璃平台,游客轻松漫步的路线,恰是当年商旅用性命踩出的血路。

位于普立乡的普立大桥,是世界上最高的悬索桥之一,现代工程奇迹与古道的险峻在此奇妙同框。桥下的深谷里,还能找到旧时驿路留下的石阶和拴马桩。当地人说,从前从宣威来宾溶洞一带翻山去普立,得整整走一天,现在的公路桥让天堑变通途,但站在普立大桥上俯瞰,想象一队马帮摇着铃从谷底慢慢往上爬,那种穿越时空的震撼难以言表。

古道新生,仍见人间烟火

如今的高速和铁路网早就取代了古驿道的运输功能,可渡古镇石板路也不再响起马蹄声,但古道并未真正死去。每逢周末,凤凰街道和宛水街道的市民,爱沿着东山古道遗址爬山锻炼,顺道采些野菜蕨苔;榕城镇的老茶馆里,老人们依然用“走山”形容谁家孩子出远门打工。那些由古道串连起的集市、口味、老地名,早已融入宣威人的日常肌理。

来宣威看古道,不是走马观花地打卡,而是学着像本地人一样,在东山古驿道上走一段被荒草半掩的石板路,在可渡老马店里喝一碗粗茶,听听没有配乐的马帮调。山河裂变的痕迹、火腿沉淀的岁月,都在这条路上不声不响地等你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