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曲靖,人们常说“先有麒麟,后有曲靖”。麒麟区这片土地自古以来便是滇东锁钥,南来北往的官商、马帮,都要在这里歇脚打尖。一条条被踏得光滑的石板路,几处只剩地名的老驿站,至今仍在山水间诉说着往日的市声鼎沸。
古道交会的咽喉之地
麒麟区的交通地位,是由地理决定的。从四川宜宾一路南下的五尺道,过昭通、宣威,抵达曲靖坝子;从昆明而来的滇黔古道,经马龙进入麒麟地界,再东走普安、贵阳。两道在如今的麒麟区一带交会,让这里成为不折不扣的十字路口。明代设置的驿站中,三岔驿就位于今天麒麟区与马龙交界处的三岔村附近,而南宁驿(曲靖旧名南宁)则紧靠府城,是官员换马、传递文书的官方站所。老一辈人还能指出老街附近“驿道口”的大致位置,青石板上至今留着深浅不一的马蹄窝。
驿站催生的市井烟火
驿站不只是歇脚住店的地方,更像一个个小小的商业中心。挨着驿站的街面,马店、茶馆、草料铺、铁匠铺一字排开,凌晨天不亮就能听见马锅头吆喝套马的声音。旧时西门街一带,据说就是围绕驿道生活圈慢慢形成的集市,卖饵块的摊子从早到晚热气不散,赶马人喜欢站在摊前就着一碗辣油,匆匆吃完便上路。
这些驿站周边的饮食也自成一派。为了给长途跋涉的马帮提神驱寒,店家往往把菜做得咸香浓辣,麒麟一带的辣子鸡、蒸饵丝,多少就带着几分古驿道上的豪爽。如今的寥廓山森林公园山脚一带,虽然早已不见马帮踪影,但在旧时,这里曾是出城后的第一程山路,商旅多在此处整理行囊,向山神祈求一路平安。
马帮蹄印里的山水记忆
当时出府城往东,翠峰山是必经的高岗。山路陡窄,驮着盐巴、茶叶、布匹的马队只能排成一字长蛇,慢慢翻越。今天走进翠峰山,那些被松针覆盖的荒径,很可能就是当年马帮踩熟的故道。而往南去越州、陆良方向,则要穿过大片坝子和丘陵,东山草场一带在明清时期曾是驿道旁的放马草地,赶马人会特意在此停留半天,让骡马啃饱青草再继续赶路。
不少本地人清明踏青时,喜欢沿着寥廓山脊走一走。如果你留意路旁那些长满青苔的块石,或许会认出古道遗迹。偶尔还能遇见采蕨菜的老人,他会指着某段不起眼的土埂说:“这是以前的老大路(方言,大路即驿道),我爷爷那辈还走过。”如今,龙山、朗目山森林公园的步道,部分段落就是对旧时乡村联路和驿道的再利用,走着走着,就走进了一段穿山过寨的记忆。
从古驿道到现代枢纽
清末以后,随着公路和铁路的修建,驿道和驿站渐渐退出历史舞台。但有趣的是,今天的麒麟区依旧是滇东交通枢纽,沪昆高速、杭瑞高速在这里交会,高铁曲靖北站让从前的半月路程缩短成几个小时。那些古道并没有完全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承载着往来。
如果你对古驿道感兴趣,不妨找一个晴朗的上午,先去寥廓山森林公园感受山间步道的清幽,再驱车到三宝油菜花海附近的村道边,找一找旧时驿道的痕迹。春天油菜花开时节,零星的古石板路就隐没在花田埂上,走在其中,仿佛还能听见远去的马铃声响。
在麒麟区,历史不是书本里枯燥的年份,而是老街一碗饵丝的热气,是山路上几块倾圮的石板。来逛的时候放慢脚步,留心路边,或许一个不起眼的墙角,就藏着半截古驿道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