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人初识罗平,是被坝子里几十万亩油菜花铺出的金黄震撼。如果你在老街喝一碗小锅米线时跟当地人聊聊,会发现这片起起伏伏的峰林里,除了花期,还生长着几段特别有分量的往事。徐霞客来过,土司者家在此经营了数百年,边纵的游击队员也曾把青春和热血留在了多依河畔。
徐霞客:在峰林间写下“钟秀所聚”
明崇祯十一年,徐霞客由广西入滇,在罗平一带盘桓多日,他那本著名的游记就专门辟出章节记下罗平的山水。老先生从师宗翻山过来,一进罗平坝子就被眼前的峰林震住了。他沿着九龙河行走,记录下岩溶锥峰“如笏如柱”的姿态,后来在《滇游日记》里郑重地写下四个字:“钟秀所聚”。
他当年走过的许多地方,今天都能对上号。白腊山依然壁立如屏,金鸡峰丛还是那样一座座从田坝里冒出来,气象万千。如果你春天到螺丝田看菜花,不妨想象一下将近四百年前,那位步履不停的地理学家,同样站在这高处,用眼睛和笔墨丈量着这片喀斯特迷宫。罗平峰林与九龙瀑布群之所以被后世认识,徐霞客算得上最早的推荐人。
者氏土司:州城背后的三百年烟云
罗平在明代很长一段时间里,是由者氏土司管理的。者家从元末起就盘踞在这一片,势力横跨今天的罗平、富源一带。传到者继荣这一代,事情起了波澜。万历年间,者继荣联合周边势力起兵反明,震动滇东,朝廷派大军前来征讨,战火烧遍了九龙河峡谷和白腊山下的村寨。
平定叛乱后,朝廷顺势在罗平改土归流,设立罗平州,这块土地才真正纳入中央王朝的直接统治。今天罗平县城的老街巷里,早就没了土司衙门的痕迹,但在牛街河峡谷沿岸的寨子里,老一辈人提起“者家兵”“者家坟”,还能说上几句。你若沿着九龙河峡谷往上游走,某块巨石或一段废弃的古驿道,说不定就夹着当年兵马往来的记忆。
刘浩:从石山脚走出的边纵英杰
罗平地处滇桂黔三省交界,山深林密,是共产党早期在滇东开展武装斗争的重要区域。出生在罗平板桥的刘浩,早年加入地下党,后来成为滇桂黔边纵的重要领导人,一直在多依河、八大河、鲁布革一带坚持游击战。他们在鲁布革三峡的绝壁深涧中穿行,依靠峡谷掩护与敌人周旋,一边战斗一边发动群众,留下了很多惊险的转战故事。
今天的鲁布革三峡已经是平湖高峡的风景区,游船穿行其间,导游偶尔会指着某条隐蔽的小路说,那边是当年边纵的联络点。多依河畔的村庄里,几位高龄老人还清楚记得刘浩那些人来去时,竹筏悄悄渡河的模样。对他们来说,多依河不光是清秀迷人的瀑布与水流,更是一段流着眼泪与歌声的记忆河流。
寻踪罗平:山峰与河流都是见证
在罗平行走,常常是一面看着风景,一面踩着故事。金鸡峰丛的日出、螺丝田的晨雾、九龙瀑布群的水势,永远是你来罗平最直观的理由,但若在观景之余,稍微了解一下脚下土地曾发生过什么,整趟旅行便会厚实起来。徐霞客的赞叹、者氏土司的兴衰、游击队员的足迹,就藏在罗平峰林、多依河峡谷和鲁布革三峡之间,沉默而真实。
下回来罗平,看花之外,不妨沿着徐霞客的路线走一段,或者到板桥、鲁布革的旧村落里听听老辈子摆古。山还是那些山,水还是那些水,有了人,才成了有温度的罗平。